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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趣闻录
[ 作者:李桦 编辑:龙兴    来源:西安之子网    点击数:4740    更新时间:2006-6-19    文章编辑:xazz ]

作者:李桦 

     吴三大先生是陕西在群众中影响最大,最富于传奇色彩的书坛怪杰,也是书画界的大才人。

     多年前,我就听先生反复讲过,他想写一本自传体的《三大趣闻录》,他希望用趣闻的形式,多侧面地真实地反映他一生的经历。他说,“趣闻录文字要讲究,事例要有典型性。我半生坎坷半生笑,这个笑是笑自己,也笑天下可笑之人。趣闻伴着笑声,也含着眼泪,看完以后让你沉沉重重地去想,达到这个目的,我就满意了。”

     我曾多次采访过吴先生,并是他人生趣闻的忠实听众。先生做过话剧演员,加之他的文学功底非常厚,嗓音又磁性,所以他的语言表达能力特强。他又是天生的幽默,什么事从他口里出来,就让人忍俊不禁,玩味不已。因为先生的自传体《三大趣闻录》,由于种种原因至今未能动笔。所以我征得先生同意,借用《三大趣闻录》这一书名,将那些深留在我记忆中的趣闻写出来,以飨读者。

 

机敏顽童

  

吴三大生于1933年12月。他一出生,他的有学问的祖父就为他取名“丕绩”,“丕”是大的意思,吴老先生是祈望孙子将来能创大业绩,耀祖光宗。当教师的姑姑不以为然:这么点个娃就叫他“丕绩”,压得他就长不大了。但又不敢得罪老爷子,于是就按谐音,将“丕绩”偷梁换柱为“培基”,希望侄子从小培植好事业的基础。

     吴培基幼时人称机敏顽童,但极厌上学。姑姑早上硬把他拽到学校交给老师,可姑姑前脚进家,他后脚就跟回来了。

     然而这个顽皮的娃娃却喜欢跟祖父学写字。他家就住在西安碑林之侧的书院门,他常和一群孩子跑到碑林去玩耍,用纸压在碑面上制作拓片。夏天,他就喜欢躺在凉凉的石碑上睡觉,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吴培基爱写字,慢慢在街坊邻居中有了名气。十岁时,有个邻居扯了八尺白布找上门来,请他给写个招牌。吴培基非常高兴,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写什么呢?是“王记绱鞋铺”。吴培基一丝不苟,五个字写得稚朴、率真。他又突发其想,在字旁又画上一块补鞋用的篮球皮。这幅有书有画的广告格外醒目,吴培基也因此受到了大家的称赞。他每天上学、放学路过这里,都会观赏一下自己的作品,小小年纪就享受到写字给他带来的荣誉和快乐。

 

共和国两位元帅的教诲

 

 1950年8月,吴培基携笔从戎,来到西北野战军文工团。这时,这位军中秀才已能熟练地书写颜体、柳体和魏碑为部队服务了。

      1952年12月,吴培基写下“十八戎装志气豪,誓死高丽慰同胞”的诗句,参加志愿军文工团抗美援朝,当上了火线宣传员。在极其艰苦的战争环境里,他以笔为武器,书写标语,鼓舞士气。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元帅视察部队,看了吴培基写的标语,十分高兴,连连称赞写的好,并且一再告诫他:“书法就是要为社会服务,为部队服务。”

      1955年,朝鲜停战欢庆胜利,吴培基奋笔挥毫用草书写了“祖国万岁”四个大字,因为高兴,“国”和“岁”挽的比较花骚。正逢贺龙元帅随祖国慰问团慰问部队,看到这幅标语,半开玩笑地说:“妈的哟,这是哪个大学生鬼儿子写的,成心不让老子认识吗。”

     陪在旁边的作家老舍先生忙解释:“这是草书,没错。”

    “噢,这么说还写的不错?”。

     等到欢迎首长跳舞时,贺龙元帅专门把他叫到身边,拍着他的肩头说:“小家伙,写的不错,不过书法既然让人看,就要让人能看懂,好好写哟,将来当个军旅书法家!”

     吴培基从心里感激贺龙元帅对他的教诲,马上把那幅草书标语撕掉,换上楷书体的“祖国万岁。”[---分页---]

 

三大何大?

   

吴培基从部队转业到陕西省人民艺术剧院不久,同事们就送他个绰号:三大。

     何为三大?一曰嘴大,吴培基脸上最显著的特征是他的嘴大。俗话说“男子嘴大吃四方”,吴培基的嘴大那是福相。二曰嗓门大,吴培基的嗓门是够大的,秦腔都吼得字正腔圆。三曰“勾子大”,“勾子”是陕西方言指臀部。吴培基篮球打得挺棒,但不规矩,小动作多,且带球臀部左摇右晃撞人,所以被冠以“勾子大”。过去和他在一个部队文工团的女同志,听说他这一大时,愕然睁大眼睛:“什么?钩子?吴培基打球还带暗器?!”惹得大家哄笑不已。自此,三大这个绰号就不胫而走了。

     那么,绰号又是如何被他本人认可成为名号的呢?

据吴三大自己说,他写字署名时,常嫌“培基”二字繁琐又不醒目,忽然想到“三大”这个绰号,两字共六笔,干净利落,而且符合他本人幽默风趣的性格特征。自此,“长安三大”这个名号就落在他的书画作品上了。

 

我会游泳

  

西安水少,三大小时唯一见过的大水是护城河。他在那里学会了狗刨式,扑腾扑腾,游的挺得意,自以为“我会游泳”。

     参军后来到黄河边,看人家横渡黄河,他也跃跃欲试,可从没在这样壮阔的水里游过,不敢贸然行事;再者他那狗刨式泳姿也不好看,于是就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扑腾。可水大浮力大,他控制不住自己,身子直向河中间飘去,吓得他赶紧上岸,他还是认为“我会游泳”。

   抗美援朝,他来到朝鲜,站在临津江边,江水清澈见底,给人感觉好像很浅。看战友在江中嬉戏,他一声呼叫也下去了。结果他的扑腾吃不开,流动的江水冲得他无法招架,他只得顺流而下,在水缓处赶紧哆嗦着爬上岸,但心里想,“我还是会游泳的”。

   后转业到省人民艺术剧院。一次到咸阳演出,和几位同事到渭河边游玩。那几位都是南方人,见了水就要下。问三大会不会游?三大回答:“会”!几个人一声“下”!扑通扑通就跃入水中。

    三大看着滚滚渭河水,心里发虚。水里的同事对他喊:“快下吧,别装熊!”

   “好,下。”

    三大边脱衣服边想:“临津江我都扑腾过,渭河水有什么了不起”?!顺着河床边就溜下去了。

    水急浪大,三大心里有点儿发怵。远远看见一条船,人家几个一色的自由泳,一会儿就游过去,手一扒,上船了。就剩下三大自己,他远看那船船帮很低,想着:我手一扒也能上去。可是越靠近船,越觉得船帮高,他又不会踩水,绕着船直打转,心说这不行。他再一次靠近船帮,使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手伸出水面够船帮。只听“嘭”的一声,手只在船帮上拍了一下,水流“噌”的一声将他吸入船底。他一急,头顶在船底,船直晃悠,吓得他乱扑腾,连连喝水。

   一位同事赶紧跳下水救他,三大一把搂住同事的腰,于是,两个人一起咕咚咚、咕咚咚喝起水来。这下,谁也不敢下去救了,直对艄公喊:

   “快下篙!快下篙!”

    就听见艄公喊:

   “叫他娃游,叫狗日的游!”

   “嚓”地一声,船公把带尖的篙扎到水里,三大松开一只手拉住篙,上气不接下气。急得救他的人直叫:

   “你快上,你不上,我还在水里呢!”

    大家连拖带拉,三大逃离了溺死的危难。从此,三大连游泳池也不光顾了。

    通过游泳,三大得到一个启示: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小会不等于大会,不会装会是愚昧的表现。就是老子那句话:“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写字、做学问也一样,要扎扎实实练好基本功,还要到社会中去实践、锻炼,才能在艺术的海洋中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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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字的改写

  

吴三大在省人艺时,虽说是演员兼编剧,但该院所有演出海报上的剧名都出自他的手笔。

    1958年的一天,他在西安市钟楼一热闹处爬上梯子,蘸着漆书写《海滨激战》的海报,围观的人群都为他的字叫好。观众越多,喊叫声越大,吴三大也就越得意,越想当众卖弄,挥笔将“海”字的最后一笔潇洒的多拐出一个弯儿来。

    围观人群中有位老先生不以为然地说:“哎,这字写的不错,就是海字多拐了个弯儿。”

    其时25岁的吴三大正在兴头上,听见这,气的够呛,心中骂道“这个老家伙真烦人!”

    烦归烦,但长者的批评却让他忐忑不安。回到剧院后,他翻出各种字帖查看,想找出有利于自己的依据。但翻来翻去,所有海字的草写体都没有多拐那个弯儿。他心说:“那老家伙说的对着呢,这绝对是个错误,要贻笑大方的。”

    天黑以后,吴三大叫了几个伙计,扛着梯子来到海报前,趁着月光,重新改写了“海”字。

    通过“海”字的失误,吴三大领悟到:进行书法艺术创作可以放浪形骸,甚至在结体上和风格上都可以大胆创新,可以与众不同,但字一定不能写错,治学态度必须严谨。

 

“花案”风波

吴三大调入省人艺当演员兼编剧,一直不得志。写过好几个剧本,只有《台柱子》上演并出版;虽然也在话剧《八一风暴》、《青春之歌》、《野火舂风斗古城》等剧目里,扮演过正面人物,其它大部分都是匪兵甲伪兵乙之类角色。于是,当有人问他最近排什么戏时,他自我解嘲地说

“我排的是《武松打虎》里的虎,《杀狗劝妻》里的狗。”

吴三大自我感觉良好,他认为导演跟他过不去,他就捣乱。好不容易争到一个主要英雄人物角色——《槐树庄》里的党支部书记,谁知排练时他拿着式一上场,大家都笑了:看他演反面角色看惯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1966年,文革一开始,吴三大就被揪了出来。因为一次会上,他对“英雄造时世”,还是“时世造英雄”的问题,慷慨激昂地谈了自己的独立见解。于是,就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剃了阴阳头,游了街;因为拒不低头认罪,还挨了揍,最后关进“牛棚”。

    吴三大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自己不久前,还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先进典型”,怎么几天时间就变成“现行反革命”了呢?但这是现实,他只好随身准备一个网兜,里面装了脸盆和牙具,一听到大喇叭喊开大会,就赶紧准备着被遣送,被发配,或是锒铛入狱。

    如果被抛进监狱,那就不仅是宣判了吴三大政治生命的完结,家人、亲人和朋友都会受到连累,他连喊冤叫屈的机会都没有了。吴三大意识到这时没有公正可言,他必须想法自救,逃过这一劫。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到工宣队坦白,说自己还有生活作风问题——他曾到一女同事家,趁其不注意时亲了她一口。

    工宣队一听,“这还了得?反革命罪加流氓罪!”一定要先把这件“花案”查证落实。那位女同事和吴三大关系较好,且富有正义感,她猜出三大的用心所在,尽管哭笑不得,还是做了巧妙的配合。

    这件“花案”引起的轰动效应,转移了“革命群众”的视线。但查来查去,折腾了四个多月仍未查清。随着文革向纵深发展,吴三大的所谓“现行反革命”问题也被冲淡了,他没被押上囚车,但仍被发配到陕西偏僻荒凉的永寿县去劳动改造。[---分页---]

 

100片安眠药

    永寿缺水,惩罚吴三大的办法是派他每天去离驻地六里远的地方拉水,供下放锻炼的剧院革命群众食用.他一天要拉五、六趟水,来回六、七十里。繁重的体力劳动虽然苦不堪言,但能够独往独来,却无疑是他一天中最快活的时候。他拉着板车,大步流星,扯开大嗓门,面对绵延不断的黄土高原,唱起苍凉悲壮的秦腔;到了没人的旷野,他索性放声疾呼:“人生不平啊——哎呀,俗子多矣!混眼狗多矣!”发泄一通之后,他就像阿Q那样找回了心理平衡,拉着板车又继续上路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领略着世态炎凉。

    在永寿县,看守人员点了一面土崖给吴三大,吴三大就依着这土崖挖了一个洞,又依墙平了个土台台,铺上几把麦草,作为自己栖身的巢穴。人格被侮辱,精神被扭曲,加之阴暗潮湿的居住环境,吴三大害了一身病。他来到医院求医,也许因为他不属于“革命群众”之列吧,那些白衣天使给他打针就像给牛打针一样,针头胡扎乱戳。

    面对冷酷的现实,吴三大有点绝望了,他向死神膜拜,他想寻求解脱。

    吴三大跑到医院,自述患有严重神经衰弱,夜不能寐。有位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医生很同情他,偷偷塞给他一瓶100片装的安眠药,并告诫他:“吃一粒,管一天;要是多吃几粒,可就把你报销了!”

    吴三大回到蛰居的土窑,含着满腔悲愤,挥笔在墙上写下遗言:“三尺遮羞布,送我上西天,这个世界对得起我,我也对得起这个世界。”

    吴三大想给妻子留一份遗书,却无论如何写不下去,他流泪了:我死了,谁替我诉说冤枉?!我死,我人生的价值又在哪里?!他在心中呐喊着:我就是我!你们愿意怎样整就怎样整,石头缝里我也要成长!

    他把那瓶安眠药埋在土炕下面。

    生命的意义在于充实,吴三大又拿起笔,写他心爱的字。沉浸在书法艺术的王国里,他那干枯的心田又获得滋润。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置之度外,在“劳动改造”之余潜心习字。“这时天地就是我,我的精神,我的心,我的躯体,我的整个人。”尽管他不能为自己辨驳,但他用书法渲泄他心中的情感:有时表现一种狂愤,有时又抒发一种哀怨,有时又表达一种向往。

    因为没有钱买纸,吴三大只好用笔蘸墨在土窑墙上习书。看管他的人进来喊一声“擦!”他就不得不用铁铲把字刮掉。等着看管他的人走后,他提起笔又在土窑墙上书写。他一次次地写,一次次地刮,数月之后,栖身的土窑竟然扩大了许多。

    历史终于宣判吴三大无罪,他可以回家了,但他没忘记把那瓶安眠药挖出来,因为它是吴三大人生这段炼狱般煎熬与磨练的见证。[---分页---]

 

醉卧长安

    文革期间,吴三大几乎被整的疾呆了,神经了,他还不忘风趣地对人讲:“我的肩膀和脊梁是给别人用的。”

     他从“牛棚”出来不久,被朋友叫到“五一”饭店去写字。人家请他喝酒,酒入愁肠,他心中饮泣不平:“我崇敬毛主席,热爱毛主席,怎么说我反对他呢?我社教时还是毛选学习积极分子呢!现在有什么公理可讲啊!……”

    几杯闷酒,三大晕晕呼呼,觉得把持不住自己。他骑上自行车,没走出200米,就连人带车摔倒在端履门路口。围了一圈人看热闹,警察推他也推不醒。直到晚上,画家李庚年路过此地,才赶紧叫来几个人,把他抬到民主剧院的舞台上,用道具被子给他盖上。三大呼呼大睡,酒醉不醒……

    半夜,他冻醒了,睁眼一看,吓出一身冷汗:“我在啥地方?”

    四周黑漆漆、空荡荡、阴森森,长长的幕布被风吹起直扑过来,三大毛骨悚然。一摸,身上是湿乎乎的被子。他好不容易划着一根火柴,才看清这是他过去常来演出的民主剧院。天还未亮,他不好意思叫醒别人,悄悄溜出来。自行车和提兜不见了,新穿不久的皮鞋也没了,他只好光着脚,踉踉跄跄向西影方向奔去。

   事后,朋友们诙谐地对三大说:“古今醉卧长安街头的不是李白、张旭,唯君一人也。”

 

挂“活老鳖”,摔断腿

是他人生转折点

  

文革后期,吴三大还没彻底解放。因为西北地区搞戏剧会演,领导交给他一项任务,让他尽快赶写一个剧本,省人艺要参加会演。三大除演戏之外,搞编剧多年。他把这个任务看成是组织对自己的考验,于是,穿上他那件半大的黑棉袄,蓬头垢面,如同监狱里刚出来的囚徒,和他的好朋友戈治均一起,匆匆到陕北深入生活。

    途经泾阳时,路上看见一个卖老鳖的,他们高兴了:“哎呀!咱把这买上,到耿建家美餐一顿再上路。”

    耿建是位画家,当时在铜川艺术馆工作,是三大和戈治钧的好朋友。他俩提着活老鳖进了艺术馆,结果人不在,好生丧气失望。

   戈治钧问:“怎么办?不能吃也不能让它死在路上。”

   三大出了个点子:“咱们走,把这家伙给耿建留下。”

   于是,三大将老鳖挂在耿建门上,附一字条,扬长而去。

   这下艺术馆出了奇闻,大家都跑去看耿建门口挂的活王八。

   耿建回来一进院子,馆里的人见了他就笑,说:

   “老耿呀!快回去看看吧,你们家添彩了!”

   “我家有啥彩?”

   “好彩!”

   耿建跑回家一看,喊起来:

   “他妈的,谁给咱挂了个这玩艺儿?!”

   拿下纸条一念:“请君受用。”众人大笑。

   他问:“谁留的?”众答:“不知道。”

   数月后,三大他俩返回时,再访耿建,耿建给他俩讲这件趣事,戈治钧说:

   “这是三大给你的美誉。”

   耿建对三大讲:

   “好,你糟践我,你以后没好果子吃!”

   三人捧腹而笑。

   次年,三大到铜川演出,晚上散戏后,他和戈治钧、胡西铭一伙儿到耿建家谝闲传,写字画画喝烧酒。三巡过后,已是十二点多了,三大起身说:“好宴终有一散,走吧。”

   从艺术馆回招待所的路上,要下一斜坡。他们路不熟,磕磕绊绊走在坡上。当时,正是暮秋时节,月光如洗。三大眼睛不好,月光照在旁边的公路上,有一个反光,给了他一个错觉,以为公路和他走的地方差不多平。他一脚踩空,从两米多高的斜坡上摔下去,人当时就休克了……

   住院时,耿建和几位画家去看他,见他没事,又笑着从王八扯起:

   “你看,当时我就说了,你让我受用活王八,没好果子吃吧?这是报应!”

   三大的腿断了,省人艺出现两种预测,一种预测是:这下他完了,腿一断此人还能干啥?另一种预测恰恰相反:吴三大腿一断,他就要跳出省人艺这堵高墙进入社会了,他搞书画就成名了。

   凑巧,文革后要恢复省四大协会,吴三大被抽调到省文联筹建陕西书协。自此,吴三大如虎归深山,龙入深潭,聪明才智像井喷一样爆发了。

   后来,耿建对书画界的朋友们说:

   “吴三大成名于书画界,腿断是他小子的转折点!”[---分页---]

 

“吴三大把日本人震倒了!”

   在日本人面前,吴三大从来是精神抖擞,气势上绝对压倒对方。

   1977年的一天,吴三大应邀在西安碑林为日本书法艺术代表团表演书法。通常,吴三大写字时的自我感觉都是“自有我在,老子天下第一。”那天,他的自我感觉更是处在临界状态。当他书写“书贵瘦硬方通神时”,情绪亢奋,忘乎所以,写“神”最后一竖心血来潮,竟然一反常规,逆笔而书。此字写的刚劲潇洒,极富神韵。观此神来之笔,人们先是惊愕沉静,继而掌声、喝彩声轰鸣。日本书法代表团的团员们钦佩的五体投地,情不自禁地放声吼了起来:“好——!”

   人们说:“吴三大把日本人震倒了!”

 

和刘半斤下棋

   三大特喜欢下棋。文革期间叫他和院长喂猪,他自告奋勇到酒厂拉酒糟饲料,为的就是能利用路上这段时间的自由,去看会儿下棋。

   西影厂家属院有个烧开水的老头叫“刘半斤”,叫他“半斤”是说他成色不够。刘半斤棋还下得不错。但谁跟他下棋都不能赢,他一输就着急,非要你陪到底,让他赢了才行,否则决不收兵!

   有天晚上,三大下棋回来,吃饭时,妻子王玉璋发现丈夫手上有血痕,问他:“手怎么了?”

   “狗咬的。”三大气乎乎地说。

   “你这么大人怎么动狗去了?”

   儿子在旁边说

   “我爸让刘半斤咬了!下棋,他输了,拉着我爸不让走。我爸说你咋输不起?他抓着我爸的手就咬了一口。”

   妻子气急败坏的对三大说:“你这人真没出息,以后不要再跟那二杆子下棋了。”

   事隔不久的一个星期天,上午十点多钟,王玉璋让三大去锅炉房提水,回来吃饭。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三大回来。王玉璋和两个孩子吃完饭,都到下午四点多了,还不见三大的影子。她坐不住了,问儿子:

   “你爸到哪去了?”

   “可能跟刘半斤在水房下棋呢。”

   一听说又跟刘半斤下棋,王玉璋气不打一处来:

   “手都咬了,还跟他下棋,是不是又不让回来!”

   王玉璋跑去找。

   走到门口,见不少人正围着看三大和刘半斤下棋。王玉璋上去一脚把棋盘踢得老远,棋子满地滚。

   三大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刘半斤说:“哎,你干啥?你干啥? ”

   王玉璋毫不客气地说:“干啥,不准你跟他下棋!如果以后再下,我连棋盘都给你们砸了!”

   这时,正碰上吴元明来提水,忙把三大拉走了。

   刘半斤无可奈何地向着人群说“这女人真历害!”

大家哄堂大笑……

 

“我家有虎”

    吴三大的夫人王玉璋是吴三大的战友。她曾做过西安电影制片厂剪辑室主任、一级剪辑师。获奖影片《西安事变》、《人生》等便出自她手下。

    王玉璋的父亲曾是冯玉祥手下的炮兵旅长,英年早逝,是母亲和哥哥将她养育成人。1949年,年仅13岁的她,就比吴三大提前一年参军到了西北野战军文工团。

    王玉璋活泼开朗,吴三大热情豪放,两人意趣相投,又都是西安参军入伍,所以爱在一块玩儿。久而久之,吴三大便朦朦胧胧爱上了活泼、漂亮又喜欢读书的王玉璋。有哪个小伙子对王玉璋亲热了,吴三大就不高兴。

   部队派王玉璋去北京学习,吴三大作东欢送她。谁知同志们都赶来凑热闹,结果喧宾夺主,把吴三大晾在了一边。他吃醋了,回去睡不着觉,半夜点个蜡烛,跑到王玉璋宿舍门前去吼她:“王玉璋——!”

   王玉璋以为有紧急情况,慌忙披着衣服跑出来,他又“嗯、嗯”不知说啥好,莫名其妙大发了一通脾气走了。

   吴三大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变成了一只大鹅,王玉璋变成了仙女,他用他的大嘴去叼王玉璋的唇部,颊部,颈部,直至她的胸部……

   1959年4月,吴三大经过九年苦恋,终于如愿以偿,和王玉璋喜结伉俪。

   王玉璋在书画界圈内圈外口碑非常好,接触过她的人,都能感到她的豁达、热情和诚恳,对她多了一份尊敬和爱戴。在吴三大不得志时,她用她的柔韧和刚强支撑着丈夫,安慰他“天生我才必有用”;在丈夫春风得意时,她又以女人特有的冷静守护着丈夫。她很反感某些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而对吴三大进行庸俗的吹捧。只要她一听到这类话,就毫不客气回敬到:“你这不是对三大好,而是在砸他呢!”面对那些因此而尴尬的来客,吴三大笑着打圆场:“看见了吧,俺老婆绝对是我的监督岗!”

   为此,吴三大于夫人生日时,专门在其册页上画了一只虎视眈眈的卧虎,旁边还提了四个字:“我家有虎”。既表白了对妻子的亲敬,同时也蕴含了他人体会不出的家庭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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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诗”

 

 我在吴先生案头发现一首白话自嘲诗,读来开头两段感觉激愤,越读越平和大度了,令人久久回味。抄录出来与读者共赏。

 

自嘲

说我聪明,

我笨得要死,

笨得已经接近愚蠢。

 

说我是个学者,

我恰像有人说那样,

是个白丁。

依我说白丁都不是,

是个白痴。

 

说我字写的好

那是小时候逼出来的。

本想当个文学家、戏剧家,

结果先天不足,

写出来都是白开水,

演的都是乙丙甲。

现在成了书法家,

哈哈!

那真是歪打正着。

 

说三大的文人画还有味道,

我说:那是偷着学的,

不敢与画家论高下。

 

有人说:三大风流。

什么叫风流?

能推动时代大潮的人为之风流。

我算什么!

是才子必定风流。

说我的不过是红男绿女那些传闻轶事,

哈哈!

我一副憨态丑相,

有几个女人能看得上?

但我心里还有几分勇气,

想争他个风流。

 

你争啊,我斗啊,

争争斗斗。

人家争,

争个高低,争个名利,

我争什么?

说不争吧,

心里又有几分不平,

不平倒不如说不服气,

哎——

算了!

几分锐气,

都让一个“了”字淡化了。

 

不管怎么说,

贤的是他,

愚的是我。

 

“糊里糊涂画葫芦,

葫芦里面装糊涂”

 

 吴三大精于书道,且长于丹青。他的画是地道的中国传统文人画,以写意为主,笔墨听从意趣随意发挥,既个性坦露,又意蕴无穷。

   先生画了一幅葫芦画,挂在房中,引人驻足观赏。爬蔓而生的藤叶中,几只意趣盎然的葫芦垂挂其间,最有趣的是题画诗写道:

   “糊里糊涂画葫芦,葫芦里面装糊涂。”

   于是,大家就猜测他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有人说他聪明,有人说他糊涂,有人说他装糊涂,还讲了一个小故事:

   一次,一位“学者”在先生面前卖弄:“吴兄,你读《广艺舟双楫》如何?”

   先生读过很多书,但他看对方这样问,就说:“没读过”。

   那“学者”很得意,说:“那是南海先生写的书论。”

   先生说:“我不知道,南海是谁?”

   “学者”忙解释道:“南海是康有为的号。”

   “噢,是康有为呀。”先生佯作大悟说:“学浅,学浅!……”

   对此贾平凹发了一通感慨:

   “人皆议论三大嗜烟好酒,贪卜享乐,凡事尽性,一任放纵,我听了叹其正是天生艺术:没嗜好者岂入艺门,不放纵者难成正果。历来俊才性情逸放,三大生于现时,若如李白挂剑长行,是盲流闲汉,若如王维笑傲林泉,哪里又有一个辋川?三大以平常人的平常玩事后养心性,正合了俗人喝茶是茶,僧人喝茶是禅,人家不会糊涂,才学糊涂,难得糊涂,似我原本糊涂,再学糊涂岂不更糊涂了。”

   先生说:“平凹写的太超脱了,过誉了,我比李白、王维差之远矣,比平凹也差矣。他们都是才高八斗的人,也难免做糊涂事。我以为人生在世不要太清楚了,还是糊涂一点好。如果我不糊涂,是个精明的人,那我连一分钟也可能活不下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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