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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回首
[ 作者:马治权    来源:www.xawb.com 2007-08-29    点击数:1815    更新时间:2007-8-30    文章编辑:xazz ]
 □马治权

  明天上午是子良的追悼会,我坐在窗前默然!突然,我想写几句话给子良,不知子良能否知道!子良躺在床上10年了,前3年我是经常去看的,而且尽可能动员我的朋友一块去看,他那时还能和我们说话———他说话是很有智慧的,常常逗得我们捧腹大笑……

  渐渐地我去得少了,我不知是什么原因,多半是因为病后的他与健康时的他反差太大,当然我要比很多朋友好一些,他们有的坚持了几个月,有的只是礼貌性地去了几次。不过,我的心里还是能常常想到他,其中想得最多的就是子良躺在床上每天在想什么?子良是一位英武的汉子,大眼睛,方脸盘,长有一头茂密的“自来卷”,平静的时候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子良是高傲的,虽然脸上常有平静,但骨子里是这样的。他和另一位作家都给我写过介绍文章,我问朋友谁的好?朋友说,都好,不过子良的更好,子良像曹操,另一位像曹植。

  子良写过《黄土地》《一个和八个》《默默的小理河》等18部电影剧本,因《黄土地》被称为“中国新时期电影之父”,所以算是“里程碑式的人物”了,但他同时又是“阳春白雪”的作家。他的长篇小说《我的伊甸园》写得真好,他躺在床上后,我将《我的伊甸园》买了几十本送人,不少是行家,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能获茅盾文学奖”。然而这样一本书竟没能“轰动”,我为他遗憾,而他却说,我写书是心里有话要说,说了就说了,至于获奖,那是另外一件事……

  子良是陕北人,陕北人是守边将军和强盗的后代,也有与匈奴通婚的血统,因此他们有英雄的性格———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宁愿战场死,不愿安乐生,李自成、刘志丹、路遥似乎都是这样,但子良却是“躺着”死了!他躺在床上是什么样的心绪我不得而知,也不愿去猜想!

  子良病倒,前后做过几次开颅手术,一头茂密的“自来卷”削得精光,与过去的他判若两人,这似乎也是我不能坚持去看他的原因,人是一个脆弱的动物,也是一个不能长期接受苦痛的动物,我们都怕被痛苦传染,尤其是这个见面喜欢道上一句“万事如意”的时代,怎么能长期接受来自子良的每况愈下的痛苦呢!

  子良这10年,按一般人的心态,本可以活得更快乐一些,譬如让人背下楼坐在轮椅上透透气,或者看看朋友,或者下下棋……起初,我们还想为他在家属区争取一间平房,他的家人也曾想与有关部门商量,将3楼的房子换在1楼,但都没能遂愿。他大概也因此赌气,不再下楼。他爱书,躺倒后的头几年还有书伴随着他,后来视力精力都不够了,就静静地躺在了床上……一般人是可以躺在床上的,可他是英雄啊!

  他去世的那天,我正在临写徐渭的草书,那内容是:“一篙春水半溪烟,抱月怀中枕斗眠。说与旁人浑不识,英雄回首即神仙。”

  子良躺倒10年,与我分别也已3年,这3年,子良是否回首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与徐渭一样———徐渭虽然写了这幅草书,却是一生没有回头!徐渭还可以自杀,也确实有过几次惨烈的行动,可子良连这个能力也没有了!我与他说到海明威,他说海明威比他强,手里还有一支枪。

  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这道理似乎人人都懂,然而具体到每一天的日出日落,却是用分秒来切割的———那就是子良最后的10年,分分秒秒躺在床上的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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