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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长的回味
[ 作者:赵心琴    来源:西安之子网    点击数:2179    更新时间:2008-11-18    文章编辑:xazz ]

——《夜店》创作随想

赵心琴

当我刚能在田野里蹒跚走动的时候,就尾随在娘身边,握着爸爸为我特制的小玩具式的剜草刀,学着娘的样子在田野里的沟沟畔畔边边塄塄上吃力地舞动着。不管怎么卖力,拾起来再丢进我的小笼里的野菜老是零零星星散了架,而娘那大大的笼子里的野菜却不断地在飞涨,不知不觉如小山包般凸起,鲜、嫩且“四肢健全”,于是我便生出些许怜悯,面对被我肢解的野草特别是野草上的小花没有了根,它却不哭不闹美丽依然,我的兴致便是丢下剜草刀四处寻找着我新的目标,等到娘带我回家的时候,我的小笼里已灿烂着红橙白黄蓝粉紫各种姿容的小花。我瞧着,端详着,几近痴情,尔后一年四季的田野里阳光下,时常多了一个与野花相映生辉的身影那就是我。

  早上大人们都下地干活儿去了,等我睡醒睁开眼,透明的阳光已从树叶的缝隙间穿过投向窗格,窗格又将阳光剪裁成窗格孔般体形的光柱来,蓦地发现那光柱的体内有烟雾在缓悠悠地游动,偶尔还翻腾一阵,宛若滂沱大雨前的云海,更像是自己的心潮在起伏,无休止地变幻着,煞是好玩。又发现,在没有阳光的窗格儿里,有那么几束柳树叶在屋外簇拥着摇曳着很好看,我顿生灵机,窗格儿即是取景框,我的头活像现正操作电脑时所使用的小鼠标一样在枕头上随意“按键”取景,只图它像一幅画,岂不晓得儿时对美术的感识天分正在悄悄萌芽。

  在我睡床靠里的墙壁上,张贴着父亲从城里买来的四扇屏年画,画上的风景美,人长得美,穿得也美,玩儿得就更美。爸爸说那都是上海人。爸爸去过很多地方,当然也包括上海,此后上海这个名词,上海的人,上海人的天堂一样的生活便在我幼小的脑海里扎下了根,令我无限神往。当时,我很满足天天都能与那幅年画为伴,与画中人交流,与画中人欢天喜地,同时也在心里说,如果我是画中人或者能画这些画中人该多好!

  学龄到了,二年级时有了图画课,老师在空旷的黑板上画了一个大的书包,我学着老师的样子在图画本上画了一个大书包,还别出心裁地在空空的书包上画了两只小鸭子在有水流的河里游泳,岸边长有几株头顶着花蕾的小草。老师惊叹,拿着我的图画本在她所带的班级里展示给小同学们看要求他们向我学习。

  高中毕业自然是返乡,非常岁月中的我,始终被政治阴影笼罩着,以至于到现在年近半百了还在人后战战兢兢地畏缩不前,特别在领导面前更是无从表现自己。话说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要强心理,仅仅证明自己有能力完成“宣讲”这项特殊的政治任务时,是我人生中最理解也最支持关爱我,并改变我人生命运的爸爸,也许是天意,从他一朋友的儿子那儿借来一本正巧与我所宣讲内容相符的小人书,我如饥似渴,白天以庄稼为伍,夜与煤油灯为伴,做起了儿时观摩四屏年画时的幻想美梦来。那段时光正逢西风漫雪花,大队部的房间里唯有我还坚持手握着笔,抖抖地游走在蓝色的四开大的书皮纸上,尽管手足从此落下了一进深冬就生冻疮的后遗症来,也尽管被掌管着大队公章大权就意味着轻而易举置人于死地的会计心生嫉妒,毫不客气地在他那个大大的记工簿上,我的名字后边的工分栏里都成了“√”,实际上我个人那小小的劳动手册本上根本就没有记载一个工分。因我怯于闹事,加之缺乏勇气,便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全当作我一月来未出工而在家里学画画。不过要知道,当时我是家里7口人中(爸爸是手艺人,常年不在家)唯一能出勤的劳力啊!

  后来爸爸的另一朋友是个地方作家,仰仗着他的热情将我介绍给县文化馆,从此我也就成了老师们热切关注的培养对象,有生首次参加县文化馆举办的美术创作学习班,好像旱地里的幼苗、拔节的竹子第一次沐浴甘露,创作的两幅作品入选县上的美展,还被安康日报

美编挑选作品时一举中标,同期刊出(整个展览共选六幅)。次年三月又参加了从西安美院前来安康实习的师生们所举办的美术基础训练班,由此我也才真正晓得西安竟有个专门教人画画的学校,而且一毕业就能分配工作是拿工资买饭吃,这个无知的笑话深藏在我心底的历史几近三十年,才有这第一次的自我“曝光”。

  受到了正规老师的亲临指导,犹如从崎岖泥泞迈向阳光大道,眼界大开,一路展翅在理想中的伴着云朵儿簇拥着的无际天空。

  毕业了我谢绝了地区人事局让我到安康师范任教的安排,答应去地区级一所重点小学当美术老师,对于一个乡下人来说就心满意足了,也深知自己的底气不足:我的心眼我的思想永远不成熟,也像我的个头一样永远长不高,最致命的还是胆量小谁人能服我?!孰料,一年后有幸调入地区群艺馆,也创作也辅导,相得益彰。

  两年后的仲夏去西安参观美展,按常规夜宿西大街文化局招待所24人的房间里,而当天却人满为患,登记处工作人员讲还有大房间,我应着一同前往叩开门,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排大通铺,大通铺上躺着的靠着和蹲着的半裸着的滚圆滚圆的女人们火辣辣,犹如正晌的艳阳高照刺人眼目。见有人来,那黑的矮的胖的,还有那凸凸的额头,突突的嘴唇深凹着的鼻根和受了惊扰的大眼睛们,齐刷刷向门这边扫来,而手中的扇子却依然左右摇着。所幸我非异性,否则还会闹出些许误会来。虽然最终没在此歇息,但仅那么三两秒的瞬间景象已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视线里、心境里。

    那时,创作于我来说,恰似学生们的试卷,完成得愈出色,没有标底也不可能是等价交换的脸面才能焕发出应有的精神来。怎样将瞬间感受演绎成一幅画是需要深层再思考的。历时六年久酿方能弥香,草图有了眉眼,次年有了进一步的完善,体态各异却不失相互作用,如何制作方能痛痛快快地将我的丰富想象如我在开阔的舞台上的表演,令台下观众不禁喝彩自然是摆在面前的另道难题。又经两年的历练如同将要动笔来完成一部不朽的长篇小说一样,是下了一定的决心的,当然也为到年底总结工作时有新内容,便硬着头皮,开始了创作上的“艰难跋涉”,诉其因:夫君去了西安上班,幼孩的多病、淘气以及娘家繁纷琐事的干扰使我身心疲惫,如同久病的老妪直面这幅场面颇大、内容庞杂的工程是何等的无奈!显然到了截稿时间,送到省上去的也只能是带试验性的初稿了,尽管不是我的初衷,但在专家们的高度评价声中,第一个投下了三等奖牌(评委指出因制作太粗糙)就是这个第一稿还被省艺术馆分别选送进京参加首届全国群星展和省文联主办的美展中均获奖,而本人当时已寄宿西安却毫无点滴信息的情况下,以至于我的较理想的第二稿乃至第三稿始终与观众无缘。

  现在来回忆《夜店》的创作过程,借“老妇产子”来比喻实不为过,运气老是阴错阳差也不足为奇,但它的创意、内涵以及艺术语言的丰富,亦能容纳我对多彩世界的感知、生活的积淀、文学的素养、歌舞的偏爱、澎湃着的水墨和永远的乡情。

  随着人生阅历的递增,保持不狂妄、不哗众取宠的人性美德依然簇拥着我,尽管我的《夜店》至今仍常能听到诸如省美术博物馆副馆长刘奇伟同志所言:它“属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好作品之一”如此等等较多且较高的评价。

                                      2006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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